過了幾天,情況沒有變好。

安路因為背後有強大的勢力,加上之前她就已經成功地讓大家認為我故意在暗中阻礙她跟大普,營造了楚楚可憐的形象。

因此班上大部分人跟我不互相往來,少部分跟會跟著安路一起對我冷言冷語,只有江予信會跟我說說話,但我害怕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去連累到他,所以漸漸地也對他不太搭理。

這種辛苦的事情,一個人辛苦就已經太多了,何必讓人家陪著我掉進這樣的泥淖呢?

所以越來越不喜歡上學,想到要去學校心裡就不由自主地抗拒。

勉強自己去到了學校,總是轉進游泳館,游泳隊員有的會跟我點頭示意,有的也是經過,短短的日子,好像經歷過許多事情。

植木去新竹,每個星期回家一次,媽媽則是越來越晚回家,有時候打個電話回來就說不回來,上次打安路,訓導處聯絡了媽媽,媽媽也只是說她現在工作比較忙,沒有空,請學校根據校規處置。

我的紀錄上多了一支大過。

這支大過,根據訓導主任的說法,還是安路的爸爸特別網開一面替我求情才變成大過的。「本來,像妳這樣頑劣不堪的學生,應該要接受退學的處分,但對方家長不計較,所以才改成一個大過,你要好好謝謝人家。」

當下我也是忍著滿腹的委屈跟安路道歉,跟安路爸爸道謝。

儘管我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要做這些事情。

但那天之後,對於眼裡只有男朋友的媽媽,我也有點心寒了。

植木要我別多想,媽媽有她的苦衷,但我真的感受不到她的苦衷,只覺得她沒有盡到身為家庭一份子的責任。

身為家庭的一份子,不就是要互相扶持,陪著彼此度過任何困難嗎?

為什麼在我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,卻沒有人可以站在我身邊陪著我一起奮戰呢?

過去的媽媽到哪裡去了?

親如家人,都可以在短短幾週內分崩離析,更何況是那些陌生人呢?現在每天跟人講話的時間,就剩下打電話給學長的時候。

學長把他的課表傳來,我就一筆一畫將課表畫在自己的微笑日誌上,學長會拍他寫日誌的相片給我看,晚上有時候學長比較空閒,就會開視訊跟我聊聊天。

那是我一天當中覺得最不孤單的時候。

我沒有跟學長說現在學校的狀況,不想讓他擔心。或許我好好地忍耐下來,等他們對我的事情厭倦了,或許就不會再繼續這樣的行為。

每天都告訴自己,今天情況會變得更好,卻每天面臨失望。

今天走進教室的時候,桌上被放了一坨狗大便。

我默默地拿出衛生紙把它包起來丟進教室後面的垃圾桶。

「怎麼了?那不是妳的早餐嗎?」安路笑意盈盈地望著我。

「對啊,為什麼要丟掉?」旁邊一個長頭髮的女生也附和著。

「你們不要太誇張!」江予信站起身來。「蒔花到底做錯了什麼,一路上妳什麼都贏,明明妳也有動手,但是妳一點事情都沒有,被記過的也是她,被罵的也是她,妳們該夠了吧!」

「不會夠啊?為什麼會夠?」安路也站起身來,長髮燙成大波浪垂在身後甩啊甩。「她對我做了很多過份的事情,在背後對大普說我的壞話,讓大普對我產生誤會,本來大普是愛我的,都是因為她…」

安路泫然欲泣。「都是因為她啊,我本來美麗的高中生活就因為她而失色了,為什麼我不能怪她?為什麼我要承受這種不明不白的指控?只因為她跟大普以前有過什麼,就可以這樣排擠喜歡大普的人嗎?」

默默地聽著這些聽起來是中文,可是實際上卻很陌生的話語,我壓下自己的情緒,對安路說:「對不起,這一切都是我的錯。請不要為難江同學。」

「妳承認這是妳的錯了嗎?」安路身邊的女生看著我。

「是,是我的錯。」我只希望高中生活可以平靜下去。「如果我承認都是我不對,以後大家的生活可以平靜一些嗎?教室裡老是有狗大便、垃圾、廚餘…也不太好。」

「這,就要看妳…」安路話還沒說完,老師走進來了,安路隨即換上燦爛的笑容,大喊:「起立、敬禮、坐下。」

「呃?教室怎麼有怪味?」老師皺眉問。

「沒啦,有人早上吃臭豆腐。」安路回答。

「這麼早也可以買到臭豆腐喔?」老師打哈哈,隨即開始上課。


拿出課本跟筆袋,拿出常用的幾枝筆之後,把筆袋放到抽屜,沒想到一陣痛楚傳來,我咬著牙沒有叫出聲,卻感覺到有些溫熱的液體,正沿著手臂流出來。

整堂課我都沒有把手拿出抽屜,也不敢動。

只是聽著老師說話,越聽越覺得有些頭暈,好不容易挨到下課,站起來敬禮的時候,我附近的女同學看見我抽屜滴滴答答地滴血就開始尖叫,這時我才仔細看自己的手,右手從小指開始,拉開了一條近十公分的傷口。

血,染紅了我的手臂跟制服。

「走,我們去保健室!」江予信扶著我往外走。

因為頭有點暈,所以腳步有些不穩,到達保健室之後老師先幫我簡單止血,接著說這種傷口要送到醫院交給醫生縫合。

沒多久救護車來到學校,全校有好多人都衝出來看,我則是渾身血跡地被江予信攙扶著上救護車。

躺在救護車裡,不自覺地眼淚一直掉。

急救人員是一個阿姨,看我哭了,邊摸著我的頭邊跟我說:「很痛嗎?不要擔心,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,放心,不要難過,這種傷口不嚴重。妳不要擔心。」

聽完之後我的眼淚掉得更凶了,這種溫暖的語調,有多久沒聽過了呢?

有多久時間沒有人這樣溫暖的安慰我呢?

原來人即使一直流血,也不會死掉。

我本來以為只要不去管抽屜裡的手,讓血不斷地流出來,下課時間前我就會緩緩地死去。

沒想到,死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

醫生用飛快的速度縫合傷口,縫完之後他對我說:「保證不會留疤,如果留下疤,來找我…重新縫一次,哈哈哈。」

看著自己被繃帶跟彈性繃帶緊緊纏繞住的手,有點放空地坐在急診室的病床上看著點滴,慢慢地將血一滴一滴傳進我身體裡,醫生說我失血太多,為什麼不先止血。

我沒說我想就這麼死掉,說了之後不知道會不會被立刻轉去精神科,所以我只淡淡地回答說我不知道怎麼止血。

然後醫生開始說現在的教育怎麼回事,連加壓止血這個簡單的道理都不懂,將來一不小心拿菜刀切到手就要失血過多休克怎麼辦。

醫生真的很愛碎碎念,不過聽著聽著還是覺得很溫馨,現在只要聽到的不是冷嘲熱諷具有傷害性的話,我都會覺得好溫暖。

「蒔花!」急診室裡有人大叫,我認出這是媽媽的聲音。

沒多久後,她來到身旁,我則是裝成睡著的樣子躺在床上。

「孩子…」媽媽才講了兩個字,聲音就哽咽。

這瞬間我也好想哭,想像以前一樣撲進媽媽的懷裡大聲哭泣。

「放心,她會沒事的。」這是那個男人的聲音,本來想睜開眼睛的我,聽到這聲音,心情瞬間平靜下來,為什麼要多這個人?為什麼不能只是我們母女倆?

媽媽的手機鈴響。「植木?我現在在醫院急診室了,蒔花現在在睡覺,她在輸血,不知道在學校發生什麼事情了,我好擔心她…你要回來?這樣上課怎麼辦?…不用,我會照顧她。」

急診室的護士小姐過來請媽媽不要在這裡使用手機,於是媽媽走到外面去。

聽見腳步聲遠去之後,我睜開眼,他們果然都出去了。

看了一下四周,才發現江予信坐在附近的長椅上睡著了。

他的制服上也沾滿了我的血,腥紅的顏色很是嚇人。

我往後倒在枕頭上,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跑出來。

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死,要怎麼樣才能死掉?才能不用睜開眼就面對無止盡的折磨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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