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天之後發生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,就是:大普現在暫時住在我家。

「為什麼?」那天媽媽跟植木討論完之後,把我找到房間單獨問我可不可以暫時讓大普住在這裡時,我驚嚇地反問為什麼。

「這次只有他回來,他家裡的房子已經賣掉了,而且他們父母其實都不打算再回來台灣,本來大普想先租套房,但我想現在植木常不在,房間空著也是空著,在大普找到適合
的住處前,就讓大普先在這裡住下好嗎?有他幫忙照顧妳,白天妳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也比較不會那麼擔心。」

讓女兒跟男生單獨相處妳會比較放心?這是什麼樣的理論?

「這樣好嗎?」我楞楞地問。

「妳不喜歡大普?」媽媽認真地問我。「沒關係妳可以直說,媽媽希望能夠聽妳的意見,我擔心妳會有什麼狀況,所以希望跟妳很熟的大普暫時在這裡幫忙照顧妳,如果妳不願意,可以跟媽媽說,我會再另外想辦法。」

不喜歡?

「媽媽,我喜歡大普。」我用一副壯士斷腕的口氣這麼回答。

「那就好。」媽媽鬆了口氣。

「不,」我堅決地說:「我是真的喜歡大普,很喜歡的那種喜歡。」

這下子換媽媽有點傻住:「是不單純的那種喜歡。」

「嗯。」臉有點發熱,但還是很堅定地說:「對,不單純的喜歡。」

有五分鐘我看不出媽媽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,感覺是非常複雜的情緒,最後媽媽對我說:「能有喜歡的人,是件好事。妳能喜歡一個男生,是好事。如果對象是大普,媽媽也會很放心,因為植木說…」

媽媽說到這裡突然停頓,接著看著地板,有點心虛的樣子:「植木說大普也很關心妳,所以妳們如果能彼此感受到對方的心意,當然是最好。」

有點不明白她的意思,但媽媽跟植木好像總是有很多秘密不讓我知道的感覺。

那次討論之後的週末,大普就帶著簡單的行李住進植木的房間,還問植木該不會有什麼違禁品吧。

大普跟植木感情真的很好,我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感情會這麼好,明明跟大普同班的人是我,明明跟大普一起練習英文的人是我,為什麼什麼秘密都是植木知道?為什麼他們兩個人聊天的感覺很像親兄弟?

默默地看著他們走進房間裡整理行李,植木當初並沒有把全部的東西都搬走,家裡還是有電腦有他的書什麼的,植木還叫大普要好好看他的筆記,好好讀書…之類的。
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門外聽,但就不自覺地停下腳步。

「對了,你什麼時候要回學校上課?」植木問。

「這次回來太晚了,所以來不及上學期復學,可能下學期復學吧。」

「學校准你下學期復學嗎?這樣不是少一學期?」

「就是不知道可不可以,所以要再跟學校確認,不過我想如果通過考試應該問題不大吧。」

大普跟植木都是很聰明的人,他們這種只需要念一小時就比人領悟得多的人不瞭解我的痛苦,雖然我成績也不錯,但我總是努力了很久,才能達到他們那種境界。

之後他們小聲地不知道討論什麼,我聽不清楚,又不能走進去。

「那…拜託你。」植木突然很感性地說:「這些痛苦我們無法幫上忙,也不知道從何下手,只能把希望放在時間身上。」

「我也很抱歉…」這是大普的聲音。

後面的話語因為聲音變小了,我聽不到。

「蒔花,妳在這裡做什麼?」媽媽突然發現我在植木房門口。

我嚇一大跳,趕緊跑回自己房間把門鎖上。

拿出日記,紀錄著今天的事情,大普搬進我家了,偷聽到他跟植木的對話,那是在說我?還是有另外的意思呢?

這個家裡好多秘密,但是大家都不讓我知道。

會不會過一陣子大家都會漸漸忘記有我這個人呢?他們會不會覺得這樣的我很麻煩?會不會再也不想繼續陪著我?

有幾次我問媽媽後續的處理事項,媽媽都說讓她處理就好,我想知道的是安路有沒有得到報應?有沒有被抓去警察局關起來呢?

這一切的痛苦,都是因為安路。

都是安路。

如果這世界上沒有安路這樣的人,該有多好?

門上響起了幾聲輕敲,我趕緊把日記收到抽屜裡。「誰?」

「大普。」

打開門之後,大普熟悉的笑臉出現在眼前。「要不要去公園?」

公園?植木沒有告訴你我不能出去嗎?我無法踏出去啊,外面有很多恐怖的事情,只有在家裡會安全。「我…」我退後兩步,有點艱難地說:「我…」


「走啦,很近,我們去盪鞦韆,好久沒去了。」大普拉起我的手,往客廳方向走。

大普的手,好溫暖。

傻傻地被大普牽著往外走,直到打普打開家門的瞬間,我才意識到發生什麼事。

然後我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的開始尖叫著,蹲下之後抱著自己的身體,開始大叫著:「不要不要不要!!!!」

媽媽跟植木都跑出來趕緊把門關上,然後抱著我,不斷地跟我說沒事了,重複著這樣的動作,一直到我冷靜下來。

「對不起。」大普對媽媽跟植木這麼說。

大普跟著我回到房間,看著媽媽抱著我,植木則是不斷地對我說沒事了,他會保護我之類的話。

是啊,家人就是這麼溫暖。

平靜下來之後,我也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行為,連忙說:「對不起,我又…」

「沒事的,妳不會有事的。」媽媽連忙打斷我。

沒多久之後,媽媽跟植木走出去,大普說他有事情要跟我說,於是留下。

我看著大普,輕輕地說:「抱歉,我還不能夠走出去。」

大普則是臉色凝重地對我說:「對不起。」

不明白為什麼大普要道歉,所以疑惑地看著他。

「要不是我,妳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。」

我搖搖頭:「這一切都是安路的錯,都是她。」

「妳跟…學長還好嗎?」大普突然沒頭沒腦地這麼問。

「學長?喔。」我想起學長,好久沒有聽見他的消息了,或許是我單方面地封鎖了來自學長的訊息。「我們分手了。」

「妳當初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?」

「因為他對我很好。」其實正確的原因我也想不太起來了,只記得學長很溫暖,總是給我很正面的支持跟鼓勵。

「嗯。」大普低著頭,好像在思索什麼。

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我不敢說,有時候我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跟學長在一起的原因,學長的確對我很好,我的確很依賴學長,但除卻依賴,除卻學長對我的保護,我對學長的
喜歡,到底到達什麼樣的程度呢?

如果當時大普沒有離開,我還會跟學長在一起嗎?

我自己都不敢回答自己這個問題。

「大普,你為什麼要走?」

「因為,我的心裡,出現了很醜陋的情緒。」

「什麼?」我不懂大普在說什麼。

而大普只是摸摸我的頭,微笑地說:「我希望妳的心裡,一直都留著這麼單純美好的東西。這才像我心裡那個妳。」

說完之後大普對我道晚安,離開了房間。

我則是因為剛剛的一句話臉紅心跳。

我心裡那個妳?

我心裡那個妳!

原來我在大普心裡有位置嗎?

不敢去多想,不敢去奢求,或許上天給我一次再見到大普的機會已經是難得,不能夠再貪心,不能想要更多。

只要他在這裡,在我身邊,那就已經足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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