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發奮讀了兩小時的韓文,結果睡眠不足,今天早上在公車上睡過頭,過了兩站之後司機大哥發現我,驚訝地叫醒我:「同學,妳的學校已經過兩站了,快點下車去對面搭。」

既丟臉又狼狽地跑下車到對面,五分鐘後搭上下一班,剛好在車上遇到李思源。

這個見色忘友的傢伙。

他看見我之後走過來:「妳怎麼會在這裡上車?」

「我偶爾也會從這裡上車,是你不瞭解我。」
「我看是睡過站了吧。」李思源忍不住笑。

「哼,我才不像你,見色忘友,有女友不要朋友。」

「妳怎麼這麼說?」李思源先是不解,後來才好像恍然大悟:「妳是在吃醋嗎?」

「吃你的大頭醋!只是明明前幾天還罵我,叫我不要提起某人,結果自己跟某人有說有笑,膩在一起一整天,還忘記自己總是跟朋友一起回家,丟下朋友,自己跟女友甜甜蜜蜜去了。」

「好酸啊,有人打翻醋了嗎?」李思源捏著鼻子。

「懶得跟你說。」我轉頭不想理他。

「不要這樣啦,來來來我跟妳好好解釋一下。」李思源拉住我。

「我才不要聽哩。」

「拜託妳聽一下。」

在李思源的半強迫之下聽完他冗長的解釋,原來是因為充滿勇氣的范佳家在回家路上堵到李思源,梨花帶淚地問他為什麼不願意接受她,沒想到這種充滿鄉土劇味道的梗竟然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,所以李思源當下震驚到傻楞楞地說出了當年的事情,然而事情絕對不是像我們憨人想得這麼簡單,原來當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認為的那麼回事(但到底是怎麼回事李思源也沒講),反正就是范佳家雖然是高傲的大小姐,但心地善良(?),私底下也是有脆弱的一面,她真的很喜歡李思源,喜歡到不惜為了他做壞事的地步。

這劇情真的很像鄉土劇,李思源可以考慮把自己的遭遇拿去投稿,應該會被編劇採用,總之在公車上吵吵鬧鬧的,整個無聊的過程我其實也聽不太清楚,下車之後繼續的故事也因為我精神不濟所以沒有很專心在聽,但重點就是李思源跟范佳家現在誤會冰釋,變成了「好朋友」。

「好?朋?友?」我非常認真地懷疑這句話。
「真的不是男女朋友,只是好朋友而已,就像我跟妳一樣。」走進校門的時候,李思源下了總結。

「你不要再扯到我身上,萬一我又被范佳家誤會,不知道還會被陷害什麼,我很怕。」我假裝退開三步。「我還是離你遠一點生活會比較安心。」

「妳不要這樣啦,她不會再對妳做什麼了啦,她知道我跟妳之間只有純純的友誼。」

「是嗎?」想起之前范佳家說什麼李思源說他喜歡我之類的話,難道那也是謊話嗎?「我被你們兩個人弄得好糊塗啊。」

「唉唷詳細情況,我叫她自己來跟妳講好不好?」李思源抓頭。
「拜託不要。」我對這種狀況有點苦手,不要拿這種複雜的問題來讓我頭痛。「我瞭解了,我完全瞭解,以後不會誤會你。」

「妳說謊很明顯的。」李思源又嘆了一口氣。「這麼單純,以後怎麼跟人家到社會上混?」

「關你…什麼事。」我對著李思源又打了一個大哈欠。

「沒禮貌!昨天當賊了是嗎?」

「我讀書讀到深夜好不好?」

跟李思源邊吵邊進教室,剛剛好是晨考要開始的時間,今天考的是我完全不害怕的英文,放下書包後非常得心應手地寫了起來。

旁邊陳伯符不意外地依然在睡覺。

感覺自己旁邊這區就是動物園的無尾熊區,有隻無尾熊成天在睡覺,只有吃飯的時候會醒過來。

其實看他這麼睡,讓我都有點想睡,在跟睡意搏鬥中寫好了考卷,正想學隔壁同學趴下睡覺時,隔壁無尾熊睜開眼睛了。

無尾熊伸出手要拉我的考卷:「借我抄一下。」

「不要。」我義正辭嚴地拒絕:「你自己寫。」

「我懶得想。」

關我什麼事?我賭氣地回:「那就不要寫。」

「也好。」他聳聳肩,灑脫地趴下繼續睡。

這下換我目瞪口呆,這人也未免太…太…這成語怎麼用?廣納諫言?

幾十秒之後我忍不住問他:「你真的不寫喔?」

「妳又不借我抄。」
「你本來就應該自己寫啊。」


「我又不是不會寫,只是懶得想。」

「想一下又不會死。」

「就很煩啊。」
「沒關係啦,人生就是很多要煩的事情啊。不煩的話,怎麼能感受到煩完之後的開心呢?」

無尾熊…不,陳伯符這下子盯著我不說話,看得我有點不自在起來。

「妳…很奇怪啊。」講完之後陳伯符拿出筆,看著考卷開始作答。

剎那間我覺得自己點化了頑石,讓他變成好學生。

心中燃起熊熊的火焰,啊原來這就是當老師的成就感,我終於知道老賈平常的挫折感有多深,他講話都沒人要理他。

但這感動只維持了五分鐘,五分鐘後陳伯符又趴下了。

「你怎麼又睡?」

「寫好了不睡要幹嘛?」

「寫好了?」我狐疑地問他,怎麼他寫什麼考卷都只要五分鐘。

「不然妳拿去檢查。」他唰地抽出考卷遞到我面前。

「不用了,謝謝。」

「妳…真是個怪人。」陳伯符拿回考卷,丟下這麼一句就又睡了。
你才是怪人哩!我在心裡大聲地頂回去。

沒多久後考卷改回來,我考92分,於是我把考卷拿到陳伯父…不,陳伯符面前得意地給他看:「我也是有拿手科目的。」

結果他從鼻子哼了一聲之後露出很機車的笑容,拿起考卷塞到我面前。

100!

「為什麼?!」下課時間我按捺不住滿腔的憤怒,吵醒仍然在睡覺的陳伯符。

是啊為什麼?他上課都在睡覺耶,下課也都在睡覺耶,成天都在睡覺為什麼每個科目都學得很好?

「到底為什麼?」

「妳很煩耶!」陳伯符皺眉頭摀住耳朵。

「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啊!」我不能接受一個成天睡覺的人成績竟然會是這樣的,他應該要考二、三十好讓我感受到他跟不上進度所以睡覺的無奈啊。

怎麼可以是這種只花五分鐘就考一百分的人啊!

「妳這麼笨,我很難跟妳解釋。」陳伯符轉頭不太友善地對我說,我趕緊把桌上所有可以折斷的東西都收進抽屜裡。

「我看你是口才不好所以不會說明。」使用對李思源最有用的激將法試試看。

「是啊。」陳伯符點點頭。「好好讀書吧笨蛋。」

啊~~為什麼世界上有這種讓人生氣的人啊!

◇26

「妳最近跟妳隔壁那個不良少年很不錯喔?」中午吃飯時間,李思源難得可以跟我一起到熱食部採買。

「阿姨,我要貢丸麵!」點了餐之後我轉頭跟李思源抱怨:「你都不知道超詭異的,他每天上課都在睡覺,是真的在睡覺喔!但每次考試都只寫五分鐘,最後都考一百,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啊!」

「他這麼厲害喔?」

「本來以為他是在其他學校功課跟不上才轉學來,但照這樣看來他功課一點問題也沒有啊。」

「所以應該是品行有問題?」李思源發揮了他的推理技巧。
想起陳伯符那種嘲笑人的嘴臉。「品行肯定是有問題的,但應該還有秘密才對。」


「啊佳家叫我等下去找她,我先走囉。」
「見色忘友。」


「就說了不是,不然妳一起來。」
「我才不要當電燈泡。」

「約妳來又不來,不約妳妳又抱怨,女人喔!」


「快去快去!」我踢了李思源一腳。「愛情至上。」
李思源白了我一眼,隨即拿著剛買的肉包離開。

我則是捧著貢丸麵走到常跟李思源聊天的大樹下坐好準備享受。

不知道這時候的霽永是不是正在吃烤肉喝蔘雞湯呢?


想到他的時候都會微笑,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,讓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他,雖然只是短暫的相處,但即便如此,也是可以真心喜歡上一個人。

第一次談這種辛苦的戀愛。

對方沒有說過喜歡我,他只說了「不能說不喜歡我」這樣模擬兩可的字眼,但卻用他的真心跟音樂深深擄獲我的心,昨天的電話,我當成是他對喜歡的表示了。

「難吃吧。」旁邊突然出現男人的聲音,我被嚇到手一抖,整碗麵就這麼灑到草地上去,貢丸滾了幾圈後被聞香而來的校狗給一口吃下肚。

抬頭一看,是陳伯符。

「幹嘛嚇人。」我沒好氣地問。

「我看妳盯著麵發呆才問妳的。」
唉,這下子是應該再去買一碗還是乾脆就別吃了呢?

「也好,反正很難吃。」


「很難吃是我吃又不是你吃,你管那麼多!」突然生氣了,奇怪我又沒有惹你,怎麼講話老是這樣夾槍帶棒的傷人。

「妳真的很怪。」

「我怪又怎麼樣?哪裡惹到你啊?」我站起身來往合作社走去。

「我帶妳去吃。」陳伯符拉住我的手。

「不需要!」

「走!」陳伯符硬拉著我就這麼往校門口走,經過警衛室竟然也沒有人攔住我們,他就這麼拖著我往外走。

「去哪裡啦!我還要上課。」

「那種課不上也沒關係。」

「你沒關係,我可有關係!」

「也是,妳那麼笨。」

「你!」

走著走著,竟然走進了學校附近某家很有名的義大利餐廳。

進門之後服務生跟陳伯符還小聊了一下,平常日中午餐廳沒什麼客人,我們坐在餐廳裡面一個隱密的角落。

「這位置很好,蹺課不會被人發現。」

「我沒有要蹺課!」

「菜單,給妳。」陳伯符把菜單放到我面前,圖文並茂的讓人頓時餓起來。

「我沒有要蹺課。」我有我的堅持。

「那就快點點餐快點吃完。」

「好吧。」說得也是,幾經思量之後還是點了很簡單的奶油培根義大利麵。

因為我身上的錢只夠點這個。

「就這樣?」陳伯符挑著眉看我。

「是。」

他沒繼續說話,拿著菜單走到櫃臺去,跟剛剛和他聊天的服務生講了一下子就回到座位。

我沒說話,他也沒說話,場面一下子變很乾,我只好一直不斷欣賞餐廳的裝潢。

「妳真的很怪。」

「這句話到底要講幾遍。」我已經都不想再聽了。

「我本來以為轉來這個學校很無趣,但妳還蠻有趣的。」

「我該說謝謝嗎?」

「那,我讓妳問我一個問題,我什麼都會回答。」陳伯符傾身向前把手放在桌上,另一隻手托著臉頰。

「真的嗎?」
「真的。」


「你為什麼會轉學來這裡?」

「這是第二個問題了,我不用回答。」

這是一個整人遊戲嗎?

「就說妳笨。」

我閉上嘴不說話,有點想走,因為覺得陳伯符渾身是刺讓人感覺很不舒服,我又不是欠他的為什麼他講話要這麼討人厭。
相較之下,霽永那種不論自己問了什麼笨問題,永遠都很和煦的笑著回答的方式讓人感覺好多了。

想著想著,眼淚很自然地滑落下來。

「喂?妳幹嘛?」陳伯符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。

「你為什麼要一直欺負我?」

「我?」

「是啊,先是折斷我的尺,講話又刻薄,我跟你根本不熟,你考試很厲害是你的事情,我考不好我會努力啊,為什麼老是說我笨,今天還耍我?我不是很會跟人相處,但跟你相處比跟任何人相處都來得更難受。」因為心情有點激動,所以講得斷斷續續。
講完之後陳伯符沒有回答我,當下場面又很冷,食物也還沒出現。

正想站起身來離開,服務生就端上了一道道佳餚,擺滿整個四人桌的桌面,有義大利麵、披薩、焗烤、酥炸雞塊、薯條…好多香噴噴的食物。

「吃吧。」陳伯符看著我。

「我想回學校。」雖然滿桌的食物很動人,但「不食嗟來食」這點自尊心我還有。

「好,那回去。」陳伯符拿著帳單站起來。

我看著桌上的食物說:「那這些…」
「叫他丟掉啊。」陳伯符一臉不在乎的樣子。


「好浪費。」

「不然怎麼辦?妳又不吃。」

「你自己可以吃啊。」

「那是幫妳點的。」陳伯符把服務生叫過來:「那些等下都丟了吧。」

「好。」服務生雖然詫異,但也回答好。
「等…等一下!」我萬分艱難地開口:「我,我吃就是。」

陳伯符看著我:「不是要走?」

「吃完再回去好了。」

「妳真的很…」陳伯符話講到一半又停住,整個人往後靠在軟軟的沙發上。「算了,是我不好,我講話習慣就這樣,不是針對妳。」

我沒回話,心裡面還覺得委屈。

「這是我讀的第三間高中,第二次高三,那些課程我以前都上過了,家裡也有請家教在上課,所以那些題目我根本看見就知道答案,不是我特別聰明。」陳伯符慢條斯理地吃著義大利麵:「我只是常覺得一個人很無聊,家裡每個人都叫我要努力讀書,但我不知道努力讀書的意義在哪
裡,我想認真研究的東西沒人理我,不斷叫我認真讀書,所以我在學校看見書就煩,天天睡覺,有架打就打,沒架打就蹺課打電動,他們對不起我,我也不需要照他們的期望去生活。不過話說回來,這還是我第一次蹺課請女生吃飯。」

「你家裡都不管你嗎?」

「管什麼?他們人都在大陸做生意,一年回來一兩次,家裡只有我跟傭人,誰管我?」

『我家裡也只有我一個。』我差點想這麼說,卻又忍住了。
自己一個人又怎麼樣呢?難道要因為這樣就讓自己變成討厭鬼嗎?

「你不覺得自己這樣,很幼稚嗎?」

「什麼?」

「你不應該覺得誰對不起你,沒有人應該要為你的生活負責,你自己才是應該打理自己生活的人。」我邊吃薯條邊說:「還是說,你因為沒人陪在你身邊就耍起小孩子脾氣來了呢?」

陳伯符停下吃飯動作看著我,然後把叉子一丟就拿著帳單去付帳。

付完帳之後,他頭也不回地就離開餐廳。

剩下我一個人坐在那裡,面對著整桌的食物發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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